如意 第六回

 


皇帝得了王天风传来的消息,思索半晌叫来身边的太监吩咐了几句。


半月后王天风收到了一锭五两的银子。


王天风嗤笑一声,甩手扔到明台头上,“为师赏你的,拿去吃酒吧。”


明台正对着木桩练拳法,眼皮也没抬一下,“老师您是不是不太了解黔阳的物价?这五两银子只能买一壶庄稼人喝的烧刀子,连买坛梨花白都不够,更别说我喝的照殿红了。”


王天风心想,我自然知道物价,我只是不知道一国之君居然能小气成这样。


 


明楼在书房里看账册,对着阿诚叹气,“这几个月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,可练兵不见半点效果。如此下去,怕是咱们还未起事,家底就被掏空了。”


“要不我带着商队出一趟海?从前在京里我听那梁老板说海运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,咱们随便一匹绸子都能在海外换一匣子黄金。”


“这话不准再提了,海运是九死一生的活计,每趟出去多少人,又有几个能回来的?咱们还没到那个地步,用不着你去铤而走险。”


“那大哥你说怎么办?”


“我想让疯子帮我去练兵。他的本事你是知道的,比咱们自己摸索着练要强太多了。”


阿诚似笑非笑看他一眼,“大哥就这么信任王大人?事关明氏一族的身家性命,您就这么告诉他了?”


明楼捉住阿诚的手,“我只是觉得跟皇帝相比,疯子肯定会帮咱们的。你看,他本来就跟先皇有仇,新帝又觊觎他,他肯定是不能回京城了。他一身排兵布阵的本事没处使,不正好为咱们所用嘛。”


“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,不过我觉得现在说为时尚早了,咱们还是再观察一阵子。”


“这是自然,一切小心为上。”


 


今日的练习结束,明台没有像从前一样拔腿就走,而是坐在地上揉胳膊。练了一上午拳法,胳膊都淤青了,不赶快揉开恐怕明天就得肿了。右手揉左边还好,左手揉右边就怎么也不得劲,明台心说怎的揉胳膊比练拳还累。


王天风抬头就见明台像被蜜蜂蛰了似的扭动着,走过去问他有何事。


“我这边胳膊的淤青揉不开···”明台忘了站在他面前的是王天风,习惯性的撒起娇来。说完才发现自己又作死了,忐忑的垂下头,等着王天风揍他。


王天风却是坐到他对面,握住他一只胳膊,力道适宜的揉捏起来。明台惊奇的抬头,直盯着王天风的脸。


从前一直觉得老师皮肤苍白,即使在黔阳的烈日下炙烤了几个时辰也是如此。今日第一次仔细观察,却发现老师的眼角泛红,像是薄薄的眼睑承受不住他的圆眼睛,透着那么点委屈。明台被蛊惑了似的伸手去摸,被王天风一把掀翻在地。


“反了你了,还敢对为师动手了。”


明台捂着胳膊上的淤青,装出一脸委屈,“老师您脸上沾了泥,我想给您擦擦。”


王天风有些尴尬,“是为师误会你了,过来,我给你把胳膊上的淤血揉开,要不然明天恐怕要肿。”


明台心里欢呼雀跃,面上却不显。嘟着嘴坐回去,又把手伸向王天风眼角。后者本能的后退了一些,“老师,我给您把泥擦干净。”


王天风这才向明台的方向倾身,明台如愿以偿摸到了他的眼角。入手是微凉的肌肤,滑腻的触感让明台不舍得放开,指尖在眼尾反复摩擦。王天风伸手格开明台,“擦不干净就不要擦了,等下我回房洗洗便是。”


明台歪头看他,胳膊上的淤青也不觉得疼了。王天风实在无法忽视这火热的视线,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他,“你盯着为师作甚?”


“老师您真好看···诶诶诶,老师,痛痛痛,别打了!”


“明小公子精力如此旺盛,不如留下扎两个时辰马步,强身健体,还能摒除杂念。”


明台在烈日下蹲着马步,心里只觉甜滋滋的,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亲吻老师微红的眼角。 


王天风回到自己卧房,随便抹了把脸就合衣倒在床上。眼看又到了传递消息的日子,这次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递出消息去。




明台扎完马步已是黄昏,一天没用过饭,此时正两腿发软打算回房。行至渝园门口,撞到了出门才回来的曼丽。怀里的东西被他撞了一地,曼丽气的跺脚,“明台你怎的如此莽撞?”


“曼丽你回来啦,我现在又累又饿,我要回房歇息。”


“这就走了?你倒是把我的东西捡起来呀?”


明台低头看去,地上散了一堆布料。“你买这么多布料做什么?府上库房有的是,你跟大姐说一声让人带你去挑就是了,何苦从外面买?而且这料子也不算上乘,一般是贱籍用的。”


曼丽听了这话立时踢他一脚,“什么贱籍!你说话注意点!我家曼春是被她叔叔连累才成了乐户的,都是那新帝,非要人分个三六九等,弄个什么贱籍来膈应人。”


明台无奈,“大小姐,这天底下能让你痛骂皇帝的地方也就是咱们这儿了,这话你万万莫在京里说,那是要杀头的。”


“就你迂腐,这天高皇帝远的,我骂他几句怎的了?”


“行了行了,我不和你吵,我去叫个下人来帮你捡。”


曼丽捡起地上一匹碧色的料子抱在怀里,“这匹我自己拿回去,剩下的你让下人送到我房里吧。”


“怎么,这匹料子很特别?”


“也不是。我喜欢碧色,我家曼春喜欢正红,可她是乐户,不能穿。于是我就做了两件样式相同的碧色袍子,逢见面我俩就穿着。来了黔阳之后我那件袍子就不见了,我琢磨着是搬进渝园那日没注意,让下人给扔了。于是我又买了一匹布,打算再做两件···”


 


明台此时却是一愣,碧色的外袍?想起那天筐子里被剪烂的衣服,明台忍不住问了一句,“你很喜欢那件袍子?”


“当然了,那件是曼春穿过的。临来黔阳之前,我俩特意将衣服换了过来,我穿着她的,她穿着我的···”


明台此前早已知晓曼丽跟曼春的事,也不在意她二人这肉麻的行径,又问了一句,“会不会是你自己扔掉了?”


“我为何要扔掉曼春的衣服?我魔怔了不成?”曼丽没再理他,抱着料子走入内院。


 


明台一路低头回忆着那天看到的袍子,不是曼丽扔掉的,就是那就是有人故意要拿那件衣服做些什么。一件衣服能做什么呢?对了,袍子上剪出的纹路。


明台快步回房,找出纸笔,画下他看到的那部分。


长短不一的几条横线,无规律可循。明台拿着手上这张纸翻来覆去的看,最后也没看出什么,将纸折了放进床头的暗格里,蒙头睡去。


 


王天风正跟曼丽在用晚膳,骑云下午出城去接他订了亲的未婚妻,至今还未回来。曼丽惦记着要回房把给曼春的袍子做完,草草吃了几口,跟王天风告退。


吃了饭王天风习惯在院中独坐一会儿,这时一个婆子进来,毕恭毕敬问他可有要扔的东西。王天风看她一眼,随意把茶杯扔到她脚下。投掷的力道用了十成十,那婆子就受了惊似的躲开,身法轻巧,三两下就踱到了离王天风十步远的地方。


“锦衣卫的轻功,学的不错,只是伪装的手法差了些。一个做粗活的婆子,虎口处竟有拿刀的老茧,且还带着大内用的避毒香包。说吧,来做什么?我王某人是碍着谁的眼了?”


“王大人言重了,卑职只是奉命来传递消息,大人您离京多日,圣上···”


“不必说了,我知道你的意思,回去告诉你主子,我安好,让他不必挂念了。”


 


明楼和明诚趴在屋顶上,互相看了一眼,悄声下去。王天风听得他二人走了,立刻从袖袋飞出一把匕首,直刺那人咽喉。


王天风确定那人断气后才拔下匕首,心中痛骂明楼做事一惯留些首尾让他处理。方才他本想告诉那个锦衣卫,“明楼无异动。”孰料突然听到屋顶有呼吸声,立刻断定是一墙之隔的明楼出来看热闹了。


而那个锦衣卫也发现了他们,暗器已经蓄在袖口了。王天风无奈之下只得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,分散那个锦衣卫的注意力,最后将其击杀。


王天风拖起那人的尸体,直接扔到了明楼的靖园门口。


 


明楼正在跟阿诚讨论如何将起兵之事告诉王天风,突然窗口扔进来一本起居注。明楼好奇,翻到最后一页,上书:黔阳王豪奢,一饭万金。/淫/逸,清晨出入烟花间,进得头牌厢房,午时方归。


明楼立刻合上本子,抬头正对上阿诚探寻的眸子,“大哥趁我去练兵的时候进了烟花间?甚好甚好···”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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